小妈妈镜头从一只稚嫩的小手开始。那只手正努力地掰开一枚鸡蛋,蛋壳碎成几片,滑溜溜的蛋液掉进了碗里,溅了几滴在她胸前的围裙上。围裙太大了,是妈妈的,米白色底子印着一圈淡蓝色的小雏菊,现在已...
小妈妈镜头从一只稚嫩的小手开始。那只手正努力地掰开一枚鸡蛋,蛋壳碎成几片,滑溜溜的蛋液掉进了碗里,溅了几滴在她胸前的围裙上。围裙太大了,是妈妈的,米白色底子印着一圈淡蓝色的小雏菊,现在已经被面粉和酱油渍染得灰扑扑的。 苏西今年八岁,但站在灶台前的身量,怎么看都像五六岁。她把凳子从餐桌边拖过来,踩上去,踮起脚尖去够吊柜里的盐罐。柜门一开,一包干枸杞滚落下来,她赶紧伸手捞,没捞住,枸杞撒了一地。她愣了两秒,余光扫到卧室的门——那扇门还关着,窗帘也拉着,妈妈应该还在睡。 苏西蹲下身,一粒一粒地捡枸杞。捡到第九粒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妈妈说过,枸杞最补眼睛,妈妈的眼睛最近总是酸涩,看不清东西。她就把捡起来的枸杞小心地放在碗边,预备熬粥的时候多放一把。 粥锅“咕嘟咕嘟”地唱起来,蒸气扑上她的小脸,热乎乎的,带着米香。苏西拿长柄勺子搅了搅,又看了看灶台上的闹钟:六点四十二分。还有十八分钟,妈妈就醒了。每天早晨她都要在妈妈醒来之前把粥煮好,把药片按格子分好,把温水晾到不烫口的温度。这是她从七岁开始学会的事——因为某一天,爸爸再也没有回来,妈妈的眼泪流干了之后,床就变成了她的整个世界。 “小妈妈。”邻居王阿姨第一次这么叫她的时候,苏西还不太高兴。她觉得自己明明就是个女儿,怎么成了妈妈?后来她渐渐懂了,当妈妈需要照顾的人,和当女儿需要有妈妈来爱,有时候不能两全。王阿姨说:“你妈妈有你这个‘小妈妈’,是有福气的人。”苏西听了,低头搓着围裙的边角,抿着嘴点了一下头。 粥煮好的时候,卧室里传来一阵轻咳。苏西赶紧把粥盛进小碗里,连同分好的药片和温水一起放在托盘上,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妈妈苍白的脸上。苏西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帮妈妈把枕头垫高一点,动作麻利得不像个八岁的孩子。 “妈妈,今天放了枸杞,很甜的。”她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舀起一勺粥,鼓着腮帮子吹了吹,才送到妈妈唇边。 妈妈看着她,眼睛红了,却没有哭。这些年妈妈哭得太多,已经哭不出泪了。她只是慢慢张开嘴巴,含住那口粥,含了很久才咽下去。苏西咧嘴笑了,露出两颗掉了一半的门牙。她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全家福——那是四年前拍的,爸爸搂着妈妈,妈妈抱着她,三个人都笑得很傻。她忽然觉得,也许爸爸是迷路了,也许等到她种的枸杞开花结果的那一天,妈妈的眼睛好了,就能看得很远很远,远到能看见爸爸回家的路。 “妈妈,你先吃,我去把枸杞种上。”苏西从口袋里掏出几粒红润润的枸杞,是刚才捡起来的时候偷偷藏的。她跑进院子里,蹲在墙角那片刚翻过的泥土前,用小铲子挖了几个小坑,一粒一粒地把枸杞按进去,覆上土,又浇了水。清晨的风吹乱她的头发,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认认真真地许了个愿——那愿望很短,只有三个字。 阳光渐渐爬上她的小脸。谁也不知道,在那片湿润的泥土下面,不光埋着枸杞的种子,还埋着一个小妈妈全部的勇气。那勇气是软的,像粥;也是硬的,像蛋壳。而且它正在发芽。镜头从一只稚嫩的小手开始。那只手正努力地掰开一枚鸡蛋,蛋壳碎成几片,滑溜溜的蛋液掉进了碗里,溅了几滴在她胸前的围裙上。围裙太大了,是妈妈的,米白色底子印着一圈淡蓝色的小雏菊,现在已经被面粉和酱油渍染得灰扑扑的。 苏西今年八岁,但站在灶台前的身量,怎么看都像五六岁。她把凳子从餐桌边拖过来,踩上去,踮起脚尖去够吊柜里的盐罐。柜门一开,一包干枸杞滚落下来,她赶紧伸手捞,没捞住,枸杞撒了一地。她愣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