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

晚春# 晚春 四月的风裹着槐花的甜腻，从小巷尽头吹过来，将晾在院子里的白衬衫吹得鼓鼓囊囊。 苏晚推开木门时，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长出了新叶，碎碎的绿影洒了一地。她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这画面像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你来了。” 母亲的声音从堂屋里传来，清清淡淡的，像这晚春的风。 苏晚走进去，看见母亲正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拿着一张照片。那是父亲的遗照，摆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还放着一碟青团，是母亲前几天做的。 “清明都过了，怎么还摆着？”苏晚问。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把照片收进了抽屉里。她站起身，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一股白汽升腾起来。 “给你煮了面，趁热吃。” 苏晚看着母亲的背影，忽然发现她瘦了很多。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髻，系围裙的手上青筋凸起，手指关节有些变形。 她坐到桌边，母亲把面端过来。清汤挂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苏晚夹起一筷子，味道淡淡的，和记忆里的一样。 “妈，清明那天我没回来，是因为——” “我知道，工作忙。”母亲打断她，语气平平静静的。 苏晚忽然就说不下去了。她低着头吃面，听见堂屋里的钟在滴答滴答地响。那是父亲留下的老座钟，每到整点就会报时，声音沉闷得像地底的轰鸣。 “三楼你陈奶奶前两天走了。”母亲忽然说。 苏晚抬起头。 “也快九十了，算喜丧。”母亲坐下来，望着窗外，“她走那天，满院的槐花都开了。她女儿从国外回来，穿了一身黑衣裳，哭得不成样子。” 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落在母亲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的光。苏晚发现母亲眼角的皱纹又深了些，像刀刻的一样。 “妈，要不你跟我去城里住吧。”她终于说出口。 母亲摇了摇头，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房子你爸住了三十年，你在这院子里长了二十年，我哪儿也不去。” 风又吹进来，把窗帘卷得高高飞起。苏晚看见院子里的槐花正在落，细细碎碎的，像一场迟来的雪。 “可你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了？”母亲看着她，眼神出奇地平静，“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完。” 苏晚不说话了。她想起小时候，每到春天的这个时候，父亲会爬上阁楼把风扇搬下来，母亲会把棉被都拆开洗了。院子里到处是肥皂水的味道，还有阳光晒在被子上的味道。 那些日子像是昨天的事，又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今晚住下吧。”母亲说，“你房间的被褥我都晒过了。” 苏晚点了点头。 晚上，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闻着被子上阳光的味道，听着屋外的虫鸣。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翻身声。她知道母亲也没有睡。 “妈。”她轻声叫。 “嗯。” “爸走的那天，是什么时候？”她问。 沉默了很久，母亲的声音才传过来：“也是晚春。” 苏晚闭上眼睛，想象那个场景。父亲躺在床上，母亲坐在床边，窗外的槐花正在落。没有人哭，因为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忽然明白母亲今天为什么叫她回来了。 “妈，我明天不走。” “多住几天也好。” 第二天一早，苏晚醒来的时候，闻到厨房里飘来的粥香。她穿上鞋走出去，看见母亲正在院子里浇花。那些花开了大半，红的黄的紫的，在清晨的阳光下，花瓣上还挂着露珠。 母亲回过头来，满脸是笑：“醒了？正好，粥煮好了。我还蒸了青团，你不是最爱吃吗？”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母亲，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满院的花和满院的阳光。 风吹过来，槐花落了她一身。 她忽然觉得，晚春其实不一定是结束，它也可能是另一种开始。 就像母亲说的，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完。把日子过好。# 晚春 四月的风裹着槐花的甜腻，从小巷尽头吹过来，将晾在院子里的白衬衫吹得鼓鼓囊囊。 苏晚推开木门时，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长出了新叶，碎碎的绿影洒了一地。她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这画面像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你来了。” 母亲的声音从堂屋里传来，清清淡淡的，像这晚春的风。 苏晚走进去，看见母亲正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拿着一张照片。那是父亲的遗照，摆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