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肉相连

骨肉相连# 骨肉相连 手术室的无影灯亮得刺眼。我躺在手术台上，意识却从未如此清醒。 “准备好了吗？”主刀医生的眼睛藏在口罩上方，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今天吃什么早餐。 我点了点头，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腹部。那里有一道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疤，是三个月前留下的。那时我还在上高三，以为自己只是得了普通的胃病。 “你的左肝叶上发现了一个肿瘤。”医生当时的语气同样平淡，“好消息是，切除就能根治。坏消息是……你的父母血型特殊，而我们血库告急。一般来说肝脏手术需要备血400到800毫升。” “你母亲的肝脏上还挂着一个小东西。”主治医生把CT片子放在桌上，手指点着一个几乎看不清的阴影。“是个寄生胎。罕见，但你们家好像特别容易出这种事。” “一般来说，这种寄生胎不会超过10厘米。你母亲体内的这个，已经长到20多厘米了。它有自己的心脏、四肢，甚至……一丛头发。按照影像来看，它已经发育到可以辨认五官的程度。” “简单来说，你的母亲，怀孕了。怀的是一个……不完全发育的你们。”医生说这话时，表情很奇怪。“我们称之为‘胎中胎’。她在怀你的时候，你的双胞胎兄弟或姐妹，被她吸收了。变成了她体内的一个寄生胎。而你，则正常发育、出生、长大。直到现在——你们的肝脏出现相同的病变。” “你们是骨肉相连的。”医生最后说。 母亲躺在另一间手术室里。我们被推进手术室前，她握了握我的手。她的手比从前温暖，或许是那寄生胎提供了额外的血液。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我无法形容的平静。 手术进行了九个小时。我醒来时，麻醉师正在叫我的名字。病房里没有母亲。 “你母亲的手术很成功。那寄生胎已经分离。现在它……活着。” 我不知道该怎么理解“活着”这个词。直到护士推来一个保温箱。 它就躺在保温箱里，看起来像一个极度早产的婴儿。它的身体畸形得像被揉皱的纸团，但那丛头发却漆黑柔顺，像母亲年轻时的照片。它没有正常人的五官，只有一个深深凹陷的眼窝，里面有一颗完整的眼球，在微弱地转动。 它的胸口在起伏。它在呼吸。 “它没有完整的呼吸系统，心率也很弱。”医生站在我身边，声音里带着科学家的冷静。“我们不知道它能活多久。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 “你们是同卵双胞胎。它会和你有相同的心跳，相同的生理节律。它活着的每一秒，都与你骨肉相连。” 我没有看它。我只是看着它那丛头发，想起母亲曾经有一头多么漂亮的头发，后来因为化疗全都掉光了。那些化疗，是为了治疗她的乳腺癌。 “我母亲怎么样？” “她还好。但她的身体需要你们两个人——或者说你们两个身体——同时恢复才算完全恢复。她的一部分元气，在那个寄生胎里。” 我转过头，看向保温箱。那颗眼球又转动了一下，从模糊的、没有焦点的转动，变成了一个准确的、像要看清什么似的转动。 它在看我。 它知道我是谁。 它在保温箱里又活了四十二天。我每天去看它。看那颗眼球，看那丛头发，看它越来越微弱的呼吸。第三十三天的时候，它的心率开始下降。护士叫来医生，医生摇了摇头。 “我们无能为力。它没有完整的神经系统，它的身体在拒绝自己。” 那天晚上，我一直没睡。半夜三点的时候，护士推门进来，说它的心率只剩三十了。 我去了保温箱前。那颗眼球不再转动。那丛头发依然黑亮，像刚洗过一样。我把手贴在保温箱的玻璃上，感觉到了微弱的震动，那是它每一次心跳引起的共振。 我也有同样的心跳。 心率二十。 心率十。 心率为零。 我开始剧烈地呕吐。吐出来的全是暗红色的血块，像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碎裂、崩塌、然后死去。护士冲进来，把我扶回床上。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回过神来，医生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小瓶子。 瓶子里泡着一丛头发。 “我们把它保存了。”医生说，“你会想要这个。” 我接过瓶子，放在胸口。那个位置，曾经有母亲、有那个寄生胎、有一颗完整的眼球。现在，那里只有一丛头发，和一道正在愈合的伤疤。 我摸了摸那道伤疤。它比一个月前更浅了，像母亲温柔的目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把它抚平。 而我的一部分，永远地留在了那个保温箱里。# 骨肉相连 手术室的无影灯亮得刺眼。我躺在手术台上，意识却从未如此清醒。 “准备好了吗？”主刀医生的眼睛藏在口罩上方，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今天吃什么早餐。 我点了点头，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腹部。那里有一道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疤，是三个月前留下的。那时我还在上高三，以为自己只是得了普通的胃病。  “你的左肝叶上发现了一个肿瘤。”医生当时的语气同样平淡，“好消息是，切除就能根治。坏消息是……你的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