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夫妇

隔壁夫妇隔壁夫妇已经死了三年了。 这件事我确信无疑，因为他们的尸体是我亲手埋的。 我叫林述，三十五岁，独居，在这栋老旧居民楼里住了七年。三楼的声控灯永远坏着，墙皮剥落像得了皮肤病，楼梯间总有一股说不清道不明的霉味。可房价便宜，左邻右舍互不打扰，于我而言，这就是天堂。 直到那对年轻人搬进隔壁。 搬来那天是四月十七号，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天是我生日。没有蛋糕，没有蜡烛，我在屋里吃泡面，听见走廊里传来拖拽行李箱的声响，还有女人咯咯的笑。那笑声很轻很软，像猫踩在棉花上。 我从猫眼往外看。 男人很高，穿深灰色风衣，侧脸轮廓硬朗。他正低头翻找钥匙，女人靠在他背上，双手环着他的腰，踮着脚尖，嘴唇贴着他的耳廓说悄悄话。她穿着一件奶白色针织衫，长发松松地挽着，露出一截细白的脖颈。 他们看起来很幸福。 这让我想起程诺。 程诺是我的妻子。准确地说，是我法律上的前妻，因为三年前那场意外之后，民政系统里“林述配偶”那一栏已经变成了丧偶。 但程诺和他们的幸福完全不同。程诺外向，张扬，说话时喜欢用手指着对方，笑起来整个楼道都能听见。而隔壁的女人是安静的，她的笑声、脚步声、开关门的声响，都克制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起初我并没太在意。新邻居嘛，热情几天就消停了。可渐渐地，我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地方。 第一天深夜，凌晨两点十七分，我被一阵声音惊醒。不是隔壁传来的，而是从墙壁里渗出来的，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在混凝土层里缓慢爬行。我以为是老鼠，翻了个身继续睡。 第二天凌晨三点四十二分，同样的声音再次响起。这次我听清楚了，不是老鼠。是有人在隔壁用锤子敲打墙壁，但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音棉，那声音被压得又低又钝，像心跳声被放大了十倍。 我从床上坐起来，光脚踩在冰凉的地砖上，走到那面墙前。我把耳朵贴上去。 安静了。 可我的掌心感受着墙壁微弱的震动，那种震动是有节奏的，一下，两下，三下，像有人在墙的另一侧平躺着，心脏直接贴着墙体跳动。 我退后一步，回到床上，没再深想。 第四天傍晚，我下班回家，在楼道里和隔壁男人迎面碰上。他拎着两个购物袋，袋子鼓鼓囊囊，装满了蔬菜和肉。我侧身让他先过，他冲我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刚搬来？”我问。 “嗯。”他脚步没停。 “住得还习惯吗？” 他停了一下，回头看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奇怪，不是审视，不是戒备，而是某种我无法定义的东西——像是他透过我，看到了另一个人。 “挺好的。”他说完就开门进去了。 门关上的瞬间，我看见他屋里亮着的灯。昏黄的客厅，米白色沙发，茶几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百合花。女人从厨房探出头来，冲他笑了笑。 那幅画面温馨到近乎失真。 可门缝里飘出来的气味让我僵在原地。 不是百合花香，是一种更淡、更隐秘的气息，混在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下面。那种气味我太熟悉了，熟悉到我的胃猛地收缩了一下。 是福尔马林。 我站在原地，盯着那扇紧闭的防盗门看了很久。走廊尽头的窗户开着，晚风吹进来，把那股气味彻底吹散了。我开始怀疑自己的鼻子，毕竟那栋楼老旧，楼下药店的某种药水味顺着通风管道飘上来也说不准。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会疯狂生长。 从那以后，我开始观察他们。 我调整了下班时间，有时候故意晚回来半小时，有时候提前一小时走。我记下他们出门的规律——每天早上八点二十一起出门，晚上七点半左右回来。周末偶尔会出去一趟，但从不超过两小时。 他们从不点外卖，不收快递，不接待访客。 就像两个与世隔绝的人，小心翼翼地维持着什么。 真正让我毛骨悚然的，是第七天凌晨。 那天我失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板，大脑一片空白。大概凌晨三点左右，我听见隔壁传来了细微的声响。不是敲墙声，是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很轻很缓，像怕吵醒熟睡的人。 接着是某种液体被倾倒的声音，持续了大概十秒钟。 然后是脚步声，一个人从卧室走到客厅，停了一会儿，又走回卧室。 我再也躺不住了。 我悄无声息地下了床，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，掀开那层旧报纸，下面躺着一把钥匙。那把钥匙原本属于隔壁——三年前，程诺从隔壁女主人那里拿到的备用钥匙，说好了帮人家应急用。后来隔壁出了事，我便再没动过它。 我攥着那把钥匙，掌心微微出汗。 理智告诉我，我没有任何理由去开那扇门。但我心里堵着一团东西，闷得发慌。我需要确认一件事，一件被我在心里压了三年的、从未跟任何人提起过的事。 我轻轻打开自家房门，走廊里漆黑一片。声控灯坏了很久没人修，只有走廊尽头的应急灯发出幽绿的微光，把楼梯间的影子拉得又长又扭曲。 我赤脚走到隔壁门前，钥匙插进锁孔，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哒”。 门开了。 客厅里亮着一盏落地灯，光线昏黄柔和。米白色沙发上搭着一条毛毯，茶几上的百合花已经换过一次，新鲜的花瓣上还带着水珠。空气里弥漫着空气清新剂的气息，但那股福尔马林的味道仍然若有若无地存在着，像一根细针扎在我的嗅觉神经上。 我轻声关好门，往里走了一步。 客厅整洁得像没有人住过。沙发靠垫摆放得一丝不苟，地毯上没有任何污渍，茶几上的杯垫和遥控器呈完美的直角排列。厨房的台面擦得锃亮，水槽里没有一只待洗的碗。 我转向卧室的方向。 门虚掩着，从门缝里透出微弱的光。 我用指尖抵住门板，轻轻推开。 卧室很大，双人床上被褥整齐，但没有人。枕头并排放着，靠得很近，像有人躺在上面。床头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幅装了框的黑白照片——照片里是一对年轻男女，笑容灿烂，女人穿着白色连衣裙，男人揽着她的肩膀。那是隔壁夫妇。 是真正死掉的那一对。 我正盯着那张照片，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声音。 “你果然来了。” 我猛地转身。 隔壁男人靠在客厅通往阳台的门框上，两手插在裤兜里，神情平静得不可思议。他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来，甚至提前准备好了说辞。 “你见过她吧？”他开口了，声音很轻，“她长得像谁？” 我心里炸开一道惊雷。 “走廊里的那个女人。”他说，嘴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说不清是苦笑还是嘲讽的表情，“你从猫眼里看见的那个女人，你觉得她像谁？” 我当然知道他在问什么。 “程诺。”我几乎是咬着牙说出这两个字。 他点了点头，目光落在我身后的卧室里，落在那张黑白照片上。“可你从来没想过，为什么你妻子会突然变成隔壁那对死人的样子？为什么她每天回家，却从来不敲你的门？”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手攥住了。 “因为程诺根本就没死。”他说着，把手机屏幕转向我。那是一段监控录像的截图——画面里，一个女人站在我们两户之间那面共用的墙壁前，面朝着墙，脸上的表情我永远忘不了。 她在笑。 那面墙里面，有她三年前亲手埋进去的东西。 而那对“新搬来的隔壁夫妇”，不过是她请来演戏的人——在我隔壁住满七天，设置好定时播放的录音，在凌晨三点准时敲打墙壁。 目的只有一个。隔壁夫妇已经死了三年了。 这件事我确信无疑，因为他们的尸体是我亲手埋的。 我叫林述，三十五岁，独居，在这栋老旧居民楼里住了七年。三楼的声控灯永远坏着，墙皮剥落像得了皮肤病，楼梯间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霉味。可房价便宜，左邻右舍互不打扰，于我而言，这就是天堂。  直到那对年轻人搬进隔壁。 搬来那天是四月十七号，我记得很清楚，因为那天是我生日。没有蛋糕，没有蜡烛，我在屋里吃泡面，听见走廊里传来拖